兴趣是儿童认知的内驱力

    一个5岁的小男孩每天都在幼儿园游逛。他处处惹事,好像他无处不在。在教室里,他不停地打扰其他的孩子。他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事物上超过5分钟。
    大家都知道他的专注力被损坏了,耐心等待才是修复的方法。他的专注之门好像上了一把锁,耐心等待才能有机会打开。我们开始等待。就这样3个多月过去了,他虽然还是四处游荡,但他开始变得安静了许多。
    有一天,他在教室里游荡,像以前一样注意力放不到一个事情上。他在订书机前停住了。像以往那样,他拿出订书机摆弄,按他以前的习惯,几分钟后他就会放弃。不过这次他打开订书机,摆弄了一会。
    他打开订书机装订书针的滑道,突然订书针弹了出来,这个东西一下子把他全部的注意力紧紧抓住,并使他完全地投入其中。全部的兴趣的投入……他的探索就此开始,如同成人探索一种未见过的又感兴趣的科学仪器。
    当他完成这一探索,满足地长吁一口气时,时间已经过去了1个多小时。其他孩子早已离开,但他对此一无所知。对于他来说,这种专注的经验是一个了不起的体验,他被订书机吸引而将专注力聚集在了订书机上,一个有趣的机械性的东西吸引了他。

       
        对某物产生巨大的兴趣,并因兴趣而长久地投入其中,这具有极大的偶然性,所以儿童必须拥有自由,因为这样的状态是成人无法把握的看上去似乎是某一事物长久地吸引了儿童,实际是,这种被事物长久吸引的过程使儿童的内在产生了一种深入到自己认知深处的体验,如同儿童突然走进了一个蕴藏财宝的山洞,他只走进去了一半,但有一种未知的、预感的喜悦在他的内在悄悄地产生了,所以他会有一种重新再进去的期待。这是人天然的一种能力。这个事件一旦发生,儿童就会被自己内在的新的感受和体验激励着,会重复这一过程。
        这样的事情会在第二天重复发生,注意力还会被其他东西吸引。通过这样反复地专注,儿童会进入事物的内在,深入事物的深处,开始触摸事物内在的法则。一个新的历程即将开始。
        所以,订书机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那像是一把钥匙,正好打开了一把秘密之锁。而我们成人并不知道究竟什么可以使他产生兴趣,让他启动专注之门,所以环境必须是自由的。
        这种对某一事物的专注,看上去总是具有偶然性,成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发生,孩子会被什么东西吸引,但在自由中它必然发生。因为成长是生命预定的密码,是终极目的,所以儿童必然会对某样东西产生兴趣。
        这种对某一事物的专注,看上去总是具有偶然性,成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发生,孩子会被什么东西吸引,但在自由中它必然发生。因为成长是生命预定的密码,是终极目的,所以儿童必然会对某样东西产生兴趣。
        成人要做的就是持续的保护这种专注力。一个优秀的教师,首先要做的就是,及时观察到这种专注力,并保护儿童不受打扰。不让打扰发生,意味着在打扰发生前就拦截住,不让打扰发生在这个专注孩子的身上。一旦孩子的专注力在某一天发生了,如果是在上幼儿园,那就告诉家长第二天不要迟到,以便保持这种专注力的持续性。自此,对儿童来说,创造的历程便迈开了一大步。
        这种对某一事物的专注,看上去总是具有偶然性,成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发生,孩子会被什么东西吸引,但在自由中它必然发生。因为成长是生命预定的密码,是终极目的,所以儿童必然会对某样东西产生兴趣。
        我们无从知道儿童哪一刻要做什么,成人无法规范儿童,如果你试图规范儿童,那就意味着损坏和压抑。我们只能为儿童提供一个我们认为的较理想的环境,透过观察儿童来发现。正常的儿童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投入地做事情。实际上,在中国,儿童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做事情的机会几乎只存在于0-6岁。严格地说,这六年也无法保证。大量的家庭和教育机构几乎是习惯性地安排孩子,自由活动只是一天中的某个时间段。
        我们所说的“兴趣”是从外界观察儿童的角度所使用的词汇。如果我们到“兴趣”的背后去探视儿童,那么推动儿童“兴趣”的是什么呢?我们从生命的角度来看,婴儿诞生时就是从一条流淌的生命之河中脱离出来的。这条河流实质是一条意识之河。在生命的河流中,一切未被分离开,浑然一体是婴儿的意识特征。婴儿的意识河流也未从意识的河流剥离出来(也就是“自我”还没有出现)。如果婴儿必须从生命的意识河流中脱离,成为一个单独的意识,他就需要借助某种东西,比如外部物质世界的某样东西。婴儿把脱离出来的意识聚焦在一个具体的物体上,就像把水装进瓶子中,由容器把水聚在了一起。我们从外面观察就称为“注意力”,“注意力”是心理角度的一个词。这种在生命内部发生的突变,我们成为“觉察”,“觉察”是意识角度的一个词。儿童在浑然一体的世界中,觉察到了妈妈、奶瓶、手、帽子、打气筒、笤帚、簸箕……注意便被某物抓住了。
        从外部观察,儿童似乎是被这些所吸引。起初,一定是从物质开始的,物质的特质,可以将这种“注意”聚住,并尽可能长时间的让这种注意聚住在物质中,这样“兴趣”就产生了。儿童刚开始先借助于物体从浑然一体的意识之河分离出来,儿童一面在爱的浑然一体中充盈,一面开始借助于物体分离出来,这需要练习,练习就是准许孩子不断使用自己的“兴趣”。这样,儿童就必须是自由的。如果孩子的这种兴趣或是觉察不被破坏,儿童就会超越物质的层面,上升、停留在某一感觉中、某样情绪中,然后是关系、事物的职能、事物背后的本质与本之间的关系、万物的法则……成长就是这样开始的。这些必须在童年发展出来。
        儿童跟着感觉走,跟着敏感走,跟着兴趣走,就是跟着自己的精神胚胎走。敏感是儿童成长的阶梯,儿童沿此走向完整。
即使成年后,敏感也很重要,他仍然是人发展的切入口。对成长的媒介敏感,就去做导师;对瓜果敏感,就去当水果专家;对语言文字敏感,就去做编辑;对新闻敏感,就去做记者;对物证敏感,就去做侦探;对社会敏感,就去做政治;对美和善敏感,就去做艺术家。
        我们应该可以从我们周围的孩子和成人中观察到,太多的人被限制在了物质的层面,可能一生都没有超脱出来过。
        没有自由,生命中脱离出的意识就无法在外在找到触碰点,进而被压抑;压抑又会导致兴趣无法实施;无法实施兴趣会导致人完全没有了兴趣;没有兴趣就无法走入事物之中,就没有感觉;没有感觉,就无法发现具体事物后面的本质……我们就永远被局限在物质的层面而无力自拔,当然自我就无法形成,生命就不再变化了。创造的乐趣没有了,我们就成为环境的被动者和附属,而无法为自己创造一个富裕的、和谐的生存环境。
        兴趣其实从婴儿生下来就开始了。任何一个父母都可以观察到:新生婴儿醒着的时候,当他看什么时,就好像完全把自己投入了进去。一个孩子在出生后的一个月里,喜欢看书架里排列的书,那里的阴暗呈现非常清晰。怀抱他的父亲便一动不动,不打扰他;他便全部投入地看,直到累得睡着。父母于是选择了一张明暗对比强烈的世界经典名画,画里流淌着母亲和婴儿之间的爱,将它贴在天花板上。没有教育的意义,只是为了满足孩子视觉的敏感和成人认为的审美。婴儿对面的墙壁上也挂了一幅世界名画。窗户总是被打开着,以射进明亮的光。这样让环境达到美感,又满足了婴儿视觉敏感期的需要。这就能满足孩子的兴趣,并且不打扰他。
        养育孩子总可以使妈妈从生命的角度重新感觉生活。这是孩子带来的礼物之一。
        兴趣是儿童在这个世界上迈出成长第一步的重要标志。所有母亲都可以发现,孩子出生后就开始对自己有兴趣的东西高度专注。这种天生的因内在的驱动而会被某一事物触动、刺激并产生兴趣的能力,是生命的特征,无须培养。发现这一点,对于儿童的成长尤为重要。这就意味着,只要儿童拥有自由,他就一定专注。拥有6年的专注,生命就拥有了自我创造的机会。
        兴趣是精神胚胎的导航,是生命的引领,它使孩子趋向于某事和某物,这是开始,是婴儿真实迈出脚步的开始。儿童会把注意力牢固的系在某物上,使自己的感觉、心智全部进入事物中,就像水装入容器之中一样。这种高度专注于一件事物中的感觉,就像佛教修行时出现的“一境”的境界。这样,儿童就容易发现事物内在或是事物后面的本质和法则。所以教育工作者可以观察到:只要儿童在做自己有兴趣的事情,没有一个不专注;反向来说,如果一个孩子不专注,那一定是儿童被强制了,兴趣被成人打搅了,甚至被压抑和打碎了。
        所以,我们不得不再次强调“兴趣”的重要性。兴趣是儿童天然的专注力,如果在儿童0-6岁这6年的时间,每一天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做自己有兴趣的事情,在他做自己有兴趣的事情时,他必然专注。每天都专注在兴趣中,它的专注力就会延长,专注力的延长就在内在的生命中发展处了对他一生至关重要的一种东西,就是生命的意志。所以我们激励父母和幼儿教育机构保证儿童的兴趣不受阻挠。保证这一点,就必须保证自由意志的存在,保证环境是自由的,保证儿童的行为是自由的。
        我们对那些对自由大惊小怪或者认为自由是洪水猛兽的人说:不必如此。自由是教育的首要因素。
        当然,我们必须有规则。规则保证我们自由的要素不被破坏,它像一个关系中的界限,使儿童变得有力量和确定(我将在《自由中的规则》中详细阐述自由的内容)。
        兴趣是婴儿智能发展和一切关系的起始,也是专注力和意志产生的起始。没有兴趣,一切都不存在。所以,毁掉一个人,就从毁掉一个人的兴趣开始,那一定非常成功。因为这样很容易使一个人自己放弃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由别人让他放弃。如果你听到:“这个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那么这个人就是一个乏味的人。这可能是一个最严重的评价。
        你对“人为什么没兴趣”有兴趣吗?这会让我们发现生命的秘密,让我们学会尊重生命本身的需求。
        发现儿童的兴趣,就会促使一个人全面地成长,当然也包括认知的发展。仅仅是认知吗?我想还有更多。
        这个角度是从事情本身来说的,不是从一个完整的人的角度来讲(我期待将一个完整的人成长和成功的事区分开来看)。
        儿童时期就是精神胚胎的发育期,是一系列能力发生、生存和成长的时期。我们能看到的首先是兴趣。长久的兴趣就是注意力,就是专注力。
        牛牛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中,喜欢用手抓起沙子,然后松手,将沙子倒进秋千的铁索链的小孔。小小的1个月的时间内,每天都在触摸蒙特梭利的感官教具——长棒,从最短的那一根开始,摸到最长的那一根。西西在几个月内每天都摆弄一堆模型动物,有时老师和他说话,他都听不见。不得已,老师只能抬起工作毯,抬他离开。

        注意是感觉和心理活动的开端,是精神的基础。注意在时间中,时间拉长了是专注,专注使精神集中于一点,然后一点连成一片。不是一个点集合,而是一个现象、一件事、一组对象。于是精确性发生了,最初的美感发生了。我们不知道还有什么在发动中,在生成中,在形成中。
        心智在跃迁。
        即是一个有心理障碍的成人,或是一个根本没有形成自我的人,如果找到了对某一事情的兴趣,这都将是一个治疗的、好的开始。对成人来说,这是个重新寻找自己的机会。兴趣将人的意识放在某事物中,意识就相对稳定了,就可以使用感觉进一步地深入了。假如能够同儿童经历的过程一样,深入下去,那不仅仅是一种治疗,也是一种成长。发现万物后面的秘密,发现自己生命的秘密,这种喜悦会激励我们走下去。这是一个生命的重新再成长。我一直认为,创造生命的学习过程从来也没有改变过,即使成长为成人了,也是这样的过程。这是存储在我们生命中的密码,这是人自我创造的途径。它与我们为了实现一个现实的利益而通过强化训练所训练出的技能截然不同。这是改变人自身,更确切的说,是自己创造自己。当然成人成长的速度要比孩子们慢很多。
        无论是孩子还是成人,被头脑强化出的东西,都会成为我们应对外部世界的工具,但不会成为我们生命本身。对孩子来说,强化意味着创伤、障碍和附加物;对成人来说,强化会造成僵化的模式和反应,结果还是一种创伤和生命的附加物。这一点儿童和成人是相同的。
        我们可以想象,儿童有成为任何的可能,但我们无法想象成人将完全转化的模样。当我们遵循生命的法则,我们就会像孩子一样再次拥有创造自己的可能。这就是由兴趣的引领,回到感觉中,经历心理过程,上升到认知,然后走向精神,确知出事物背后的本质和法则,建立自我。从这样的模式中学习,创造我们自己的生命,这种可能是存在的。因为我们一生都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创造“我是谁”!
        荣荣对一本卡通书有兴趣,书名是《一家人去旅行》。故事内容是:一家人去旅行,但爸爸想爬山,妈妈想游泳,自己想划船,弟弟想坐小火车钻山洞。故事的结局是:他们想了一个好办法使每一个人都满意。
    荣荣每天都让妈妈读这本卡通书。一读就是一个月。妈妈想:“为什么不换一本书?这多无聊。”这个晚上,又是读这本书,读完后,荣荣豁然开朗地说:“我知道什么是旅游了。”妈妈问:“什么是旅游?”荣荣说:“旅游就是在大自然中走动。”

        成人觉得无聊的东西,却使儿童内心发生着我们不知道的一系列的变化。
        荣荣说的“旅游就是在大自然中走动”,旅游、大自然、走动,都是抽象的概念,荣荣用其中两个抽象的概念定义了另一个概念。抽象包含着丰富的具象内容,荣荣不仅反复体验了它们,还自己从具象走进抽象,并在抽象中形成定义。“旅游”这个概念由于其定义在荣荣那里出生、产生含义而进入荣荣的世界,被昭显、认知、明确、清晰、完整。
        这只是概念含义的第一步,“旅游”在后来的生活中会被不断修订,其含义将更接近生活,更接近人们的共同定义,更接近它的内在本质。
        这只是概念产生含义的第一步,这个具体的感念产生,是一般的概念和更深入、更抽象的概念产生的可以自组织的模板。
        荣荣说:“旅游就是在大自然中走动。”自此,蓉蓉不再要求读这本书了,重复读此书的过程完成了。
        这里有3层含义:第一,兴趣是引导;第二,读书必须找到内在的感觉,包含心理过程,才可能发展到认知;第三,就是蒙特梭利说的,重复操作是儿童的智力体操。
        兴趣,不仅可以将儿童的专注力牢固聚在某一事物上,而且会驱使儿童不断重复和深入做同一件事。就如同思维的光点,进入一个物质内在的隧道里。这种探索就如同爱财宝的人进入一个蕴藏金矿的山洞里,发现了黄金,会使人满怀喜悦,并被吸引着重复进去。每一次的进入或深或浅,但那专注的光点总是为兴趣聚在某一件事件中,深入下去。专注力越久,感觉,知觉、认知越敏锐和深入,生命的内在的变化就越迅速的产生着。最终,这种专注的延长终于引发了儿童生命内在的变化,儿童内在的一切都飞跃了,认知也飞跃了,意志力产生了。里面的变化在外在的彰显,就是儿童看上去安静、有序、自信、友爱。一个我们进不去的内在世界,被儿童扩展着,看上去它深不可测。
        对儿童的兴趣和专注,我们必须了解它,珍惜它,保护它。
        这种对某一事物的专注,看上去总是具有偶然性,成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发生,孩子会被什么东西吸引,但在自由中它必然发生。因为成长是生命预定的密码,是终极目的,所以儿童必然会对某样东西产生兴趣。
        本文摘自孙瑞雪的《完整的成长》,作者主张儿童应在爱与自由、规则、与平等的外在环境中经历完整的成长,构建内在自我,成长为完整的人。观完此书,我们深以为然,并决定秉持这一理念,坚持谨慎地观察着、保护着孩子对美的那份独到的风格所再现的认识和心灵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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